AI时代,营销的价值如何演化?
N°029 · 出海1001 · Go Global Mind
引言
商业的底层是交易,而交易不会自己发生。买卖双方之间不是无缝衔接的,中间横着一道缝:买方要先找到你,看懂你是什么,相信你说的是真的,判断这件事现在该不该做,在几个都合格的选项里挑一个,最后还要走得完成交流程。这道缝可以拆成六段,不知道你、看不懂你、不信你、不急、不选你、买不成。营销做的事,是填其中的一部分。
全文分五个部分。
第一部分定义这道缝,拆出六段,说明它有买方和卖方两个观测面,以及它会随着填它的动作而移动。核心判断是:营销的真实价值来自相对性缝宽,不是结构性缝宽。
第二部分回答这道缝值多少钱,给出四类影响因子。水平因子决定缝有多宽,分布因子决定缝卡在哪一段,衰减因子决定填进去的东西能留多久,组织约束决定这家公司实际拿得到多少。这四类之间是相乘关系,任何一项接近零,整体接近零。
第三部分把营销价值的传导拆成十一层,从 Business Objective 到 Business Outcome,逐层说明每一层到底指什么,以及日常工作里最容易在哪两处混层。
第四部分讲这份价值怎么在市场部这个组织单元里被兑现,归结为六件事:问题、事、人、钱、指标、权责边界。它们之间有推导顺序,每一件都必须能从上一件推出来。
第五部分看 AI 改变了什么。结论是框架没变,变的是每个因子的取值,以及四类因子之间的相对权重。适用范围主要是 B2B,以及买方需要认真做判断的交易。纯符号型消费不在讨论范围内。
第一部分:营销的目的是为了填缝
营销不能独立存在。它依附于企业,企业为了赚钱而存在,赚钱靠满足某个需求换回报酬。一层层剥到底,最下面那个东西是交易:你有对方想要的,对方有你想要的,两边换一下。企业所有的动作,最终都是为了让这件事发生,并且持续发生。
但”能满足需求”和”交易真的发生了”是两码事。产品再好、需求再真实,两端没接上,交易就不会发生。
交易不会自己发生,买方和卖方之间不是无缝衔接的,他们中间存在”Gap”或者说是”缝”。
买方要先找到卖方,判断卖方靠不靠谱、东西是不是真像说的那样、是不是真的满足自己的需求,在好几个选项里做决定,成交之后还得操心对方会不会好好履约。每一步都要花力气。经济学里把这些叫交易成本。Coase 在 1937 年发表的《企业的性质》里追问”企业为什么存在”,答案就是市场上的交易本身有成本:如果交易毫无成本,很多事根本不需要成立一家公司来做。交易成本不是细枝末节,它大到能决定商业活动以什么形态组织起来。
交易成本是双边的(买方和卖方都需要承担交易成本),而且交易成本贯穿交易实现的整个过程,包含事后的监督与履约。当我们在讨论营销的价值时候,主要关注的是交易达成之前的那一部分。事后的履约成本主要归业务、交付、法务、财务管,不在讨论范围。
缝,是一笔本来双方都会受益的交易,在真的发生之前,双方要额外付出的、价格之外的代价的总和。
在这个定义里,有四个关键词:
- “本来双方都会受益”,排除了不该发生的交易。产品立不住、需求根本不成立的时候,不存在缝,只存在一笔不该做的生意。
- “价格之外”,把缝和定价问题分开。价格谈不拢是另一回事。
- “双方”,落实双边。买方找不到合适的卖方是缝,卖方找不到合适的买方同样是缝。
- “总和”,说明缝是一个池子。营销只填其中一部分,销售、运营、渠道、产研、创始人等都在填同一个池子。这里面,到底哪些缝该由营销填,哪些缝不应该,是需要特别关注的。
缝的六段
在整个交易的过程中,缝可以被分为六段,不同的阶段买方的卡点不同、摩擦来源不同,填缝的手段也不同。

① 不知道你。 买方做这次采购时,根本没把你列进候选。这是搜寻成本,没人隐瞒什么。六段里只有这一段,增加曝光是真的有用。
② 看不懂你。 听说过你,但说不清你是什么、给谁用、解决什么。更糟的情况是他能说清,但说成了一个你不是的东西。这一段的摩擦不来自竞品,也不来自噪音,来自你自己表达的含混。所以,增加曝光、做更多的信息传递是无效的,甚至是有害的;重新梳理校准 message、做减法。
③ 不信你。 信息都收到了,但没办法验证是不是真的。严格意义上讲,信息不对称主要发生在这里,现实中影响交易决策的主要堵点。这个阶段,更多的内容不一定有效,“更加可信的内容”、能验证基建的才有效。
④ 不急。 相信你,也认可方案,但这件事现在做不做无所谓。这一段的摩擦不来自竞品,来自买方现状本身。它和第三段通常会混淆在一起,很多营销方会把不急当成不信来治,不停地加案例、加背书、加认证,而客户还是说明年再看。
⑤ 不选你。 你和竞品都合格、都可信,买方仍然要挑一个。在这个环节,就不是营销能左右的了。
⑥ 买不成。 已经决定选你了,但成交走不完:流程麻烦、找不到入口、内部推不动、内部无法完成交付。它是六段里唯一发生在”选定之后”的一段。这一段主要归销售和运营,营销侧能做的是降低行动门槛、分级和赋能。
营销的作用是填”缝”,填缝的前提是这缝得存在
如果现实场景中,缝根本不存在,比如下面这三种,营销的价值也就无从谈起了:
- 需求不成立:整个品类都不增长。没有真实的需求,交易就是伪交易。
- 价值不兑现:用对了的人也流失。只有满足需求的供给才有价值。
- 单位经济不成立:交易实现了但是是亏损的,不存在一直亏损还能持续存在的商业交易。如果存在,那不在我的讨论范围内。
在这三种状态下,营销不是引擎,是加速器,而它加速的是失败。
买卖双方视角来看缝
同一道缝,有两个观测面。可以从买方视角和卖方视角来审视。从买方看是我找不到、看不懂、不敢信、不着急、选不出、买不成。从卖方看,同一段各有一个自己的缺口。

从上面可以看出:买方的症状,另一面是卖方自己的缺口。 客户找不到你,另一面是你压根没想清楚该找谁。
Alderson 在 1957 年和 1965 年那两本书里,把营销的功能定义成在异质的供给和异质的需求之间做分拣与匹配,市场之所以需要中间环节,就是因为两边都不整齐。市场细分和市场定位,也是基于此逐步衍生出来。
“你的真实实力”和”你是否可信”是两件事
要去填这六道缝,不管是买方视角还是卖方视角,都需要承认”真实实力”和”是否可信”是两件事,而要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,营销就发挥至关重要的角色。
一家公司真的靠谱,和买方有办法确认它靠谱,中间隔着一整段活。 两家履约水平完全一样的公司,一家买方敢下单,一家买方不敢,很多时候,差别就在营销做的这一段活。营销做的,就是怎么把企业的真实实力”呈现”给目标客户。
企业的真实实力,包括履约记录、行业口碑、服务客户、业务情况等,都是营销的原材料,是营销的 1;营销要呈现的、要让市场感知的所有动作都是后面的 0。营销是放大器,不是发动机,它放大不了不存在的东西。
当然,现实的商业环境中,有很多 0-1 倒置的事情,但我认为这是有违商业的本质的,有违价值创造的第一性原理的,并不是一种可持续的方式。在 AI 时代,信任的建立变得更加难,营销造假更容易被证伪,一旦被证伪比不做还糟。就看大家怎么选择了,选择后,到时候记得承担后果就行。
营销是为了填交易的缝,但交易的缝不单由营销来填
缝是总和,营销只填其中一部分。同一道缝,不同的生意由不同的角色来填:靠大客户的长期关系填,靠渠道商填,靠创始人一单一单谈下来填,靠平台的规则和评价体系填,靠产品自己好用到不需要解释来填。营销和销售的分工也在这里。销售更靠近成交现场,面对具体的某个人,处理临门一脚那部分。营销更靠前,面对的往往是还没坐到谈判桌前的一群人。同一段路,两个角色接力。
这道缝有多宽。这道缝该由谁来填。这两个需要分开来看。 一家公司需不需要一个专门的市场部、市场部要配置多少的资源,答案藏在第二个问题里,这里要考虑的是问题和解决方案的适配度。
如果不能很好的识别这两个问题,把他们混为一谈,可能就会出现缝明明很宽、市场部却怎么建都不对劲的情况:在这门生意里,那道缝营销填不上,需要别的相关方来填。
缝是动态的,不是静态的
前面所讲的内容,更多聚焦在静态下的缝:缝由外部条件决定,营销去填。但真实情况是,缝会因为填它的动作而移动。
可以把缝宽拆成两个量:
- 结构性缝宽:由品类和市场条件决定,比如复杂度、频次、信息环境、竞争同质化。它变得慢。
- 相对性缝宽:你能把这一段填到的程度,减去边际竞争者能填到的程度。它变得快。
商业环境中,营销的真实价值更多来自相对性缝宽,而不是结构性缝宽。 结构缝宽变得慢,相对缝宽变得快。你和竞争对手站在同样的起跑线,面临同样的处境,这种结构性的缝宽对于大家都是一样的。如果所有人都能同样便宜地填某一段,那一段就不再产生差异,价值塌陷。
战略管理学家 Barney 1991 发表在《管理学杂志》上的论文中指出,能带来持续优势的资源必须是有价值、稀缺、难以模仿、不可替代的,而他给”难以模仿”列的三个来源是独特的历史条件、因果关系模糊、社会复杂性。
这些在讨论相对性缝宽的时候很有指导价值,比如时间积累出来的履约记录、要承担声誉风险的实名背书、不可数字化的物理接触,都有助于沉淀成相对缝宽。 对照 Barney 的那三个来源,独特的历史条件就是时间,社会复杂性就是真实的关系网。反面就是,如果我的竞争对手在撒谎,他做这件事的成本和我一样便宜的,比如可以买的背书、可以批量生产的评价,迟早被淹没,是红利不是资产。
缝移动的三条路
- 你自己填的。填了①,这一段窄了,价值转移到下一段。
- 对手模仿。你的动作被复制,整段的相对宽度被抹平。
- 买方免疫。买方识破某种手段,它失效。
三条路都指向同一件事:任何一次诊断结论都有保质期。
这套东西的使用局限
- 鉴于笔者的职业经历,这个框架主要适用于 B2B 场景。 B2C 场景,尤其是纯符号消费,在谈论范围之外。交易成本框架能装下的是”给买方一个选它的理由,从而降低做决定的代价”,装不下的是”我买这个牌子,是因为它让我觉得自己是某种人”。后者不是成本被降低了,是效用本身。
- 这个框架只给位置,不给宽度。 它能告诉你缝卡在哪一段,不能告诉你这段缝具体的宽度、值多少钱、该配多少资源。定位和估值是两件事。
- 它假设同一时刻有一个主导瓶颈。 大多数时候成立。但在业务剧烈变化期,比如换客群、换产品、换品牌、换市场等情形,需要按营销对象拆分。这里用营销对象不局限于客群,可能是业务单元,可能是产品线、品牌或者市场。不同公司界定自己在跟谁做生意的方式不一样,拆分维度得跟着实际情况走。认识到这一点非常关键。营销是一件非常具体的事情,泛泛而谈是没有价值的。
第二部分:如恨判断一家公司营销的价值?
买卖双方之间横着一道缝,在交易发生之前,双方都需要为达成交易而努力。营销做的事,是填其中的一部分缝。
这道缝可以拆成六段:不知道你、看不懂你、不信你、不急、不选你、买不成。 每一段的摩擦来源不同,处方也不同,误诊之后的表现更不同。
第一部分论述了缝的存在和缝的表现形态。这一部分来讨论:在一个具体的场景里,哪些因子会影响这道缝有多大、填缝的价值有多少、营销该长成什么形状。
在开始讨论之前,需要先明确两个前提
不要对全公司算一次,不要用整体来掩盖具体的差异
同一家公司的大客户和中小客户,缝几乎从来不卡在同一处。对全公司算一次,你得到的是一个平均值,而平均值对应不到任何一个具体的应对方案。
所以第一步是拆,拆到具体的营销对象。不同公司界定自己在跟谁做生意的方式不一样,维度得跟着实际情况走。这里有个可以用的判断标准:沿着这个维度切开之后,两边的缝分布是不是明显不同。 不同就该切,相同就不必切。有三个营销对象,就跑三遍,得到三组结论。
应该值多少和实际能拿到多少,是两件事
这是两个问题,必须分开问。
应然是这门生意里营销值多少,由市场规模、缝宽、适配度决定。实然是这家公司实际拿得到多少,由组织决定。
你做的营销能创造多少价值,是由应然和实然共同决定的。一家应然很高、实然很低的公司,也会出现营销没有创造价值的情形,但结论不应该是营销没有价值,而是这家公司把钱放在桌上没拿,要修组织,不是打法。
现实的商业场景中,结果一样,但是导致结果的原因可能大相径庭,进而应该导向的动作也完全不同。
影响营销价值的四类因子
影响因子可以划分为四大类,每一类回答的问题不同:

同一个因子可以在两类里各出现一次,但它发挥作用的方式不同,比如行业势能,它既改变缝的分布,又决定填进去的东西衰减多快。分开写不是重复计价,把它压成一个数才是丢信息。
第一类:水平因子,缝有多宽
这一类合起来回答一件事:买方在跟你达成交易之前,判断该不该选你有多难。 判断越难,缝越宽。

“可及市场规模”是这张表里唯一真能量化的东西。规模不改变缝的形状,它决定同样形状的缝值多少绝对的钱。 一家公司在十亿的市场和在千万的市场里,价值差异很大。
缝宽和盘子是两个独立的量,缺一个,结论就会错。 比如,一家做特种工业设备的公司,缝可能极宽:产品复杂、几年才买一次、买错了停产的损失巨大、买方几乎找不到独立的信息源。按缝宽算,这是营销最该值钱的地方。但如果全中国的潜在买家只有两百家,这道缝再宽,也该由几个销售一家一家去谈,不该建一个市场部。
第二类:分布因子,缝卡在哪一段
在讨论了缝的整体宽度基础上,我们再来看缝的”阶段”,也就是哪些因子会影响缝从一段挪到另一段,能改变缝的形状的。

第三类:衰减因子,填进去的能留多久
这一类决定同一个动作是资产还是消耗。
营销的价值来自相对性缝宽,不取决于结构性缝宽。 结构性缝宽由品类和市场条件决定,变得慢。相对性缝宽是你能把这一段填到的程度,减去边际竞争者能填到的程度,变得快。如果所有人都能同样便宜地填某一段,那一段就不再产生差异,价值塌陷,哪怕它的结构宽度一点没变。

第四类:组织约束,你能不能拿到
前三类因子回答应然。这一类回答实然,一个组织能不能兑现应有的营销价值。
组织约束同样可以按前三类的格式来看,只是它的”方向”指的不是缝变宽变窄,而是这道约束开着还是关着。

这三道权责有顺序:位置决定预算,预算决定考核口径的谈判空间,考核口径决定钱的实际流向。 后两道承接的约束不在这条顺序上,但它们决定前面所有投入会不会漏在半路,前面全对、这里产生摩擦,一样等于零。
现实中,很多公司一把手对营销的价值认知,会决定很多东西。我们没办法直接观测一个人的认知,能看到的永远是结果:他给了什么位置,批了什么结构的钱,拿什么指标问你。位置调了、预算结构改了,但底下的认知没动,过一两个考核周期会退回去。反过来,认知先变了,三道往往会自己松动。所以认知不是第四个症状,是判断修复能不能持久的那个变量。
组织约束这个说法,借用的是约束理论。Goldratt 在 1984 年那本《目标》里提出,任何系统都至少有一个约束,链条的强度取决于最弱的那一环,而且约束不一定是物理产能,也可以是政策。上面那五道里的前三道,位置、预算、考核口径,就是标准的政策型约束。
特别提醒:相乘不相加
缝宽、适配度、实然兑现,这三件事是相乘关系。 这个判断不需要任何数字就能用:任何一项接近零,整体接近零。
产品立不住,不存在规模/缝宽,前面的项就是零,市场部是 0,公司是 1,不是打折是归零。
缝很宽但这一段营销填不了,不适配,营销的价值不是打折,是接近归零。
应然很高但组织约束全关着,没办法兑现,实际拿到的接近零。
前面”缝宽”和”兑现”(也就是第四类实然因子)都讨论过了,这里再重点聊一下”适配度”。
所谓的适配度,就是指这里的缝是不是能由营销来填的,能不能一对多地填。 这可以说是营销和销售的根本分工线。
有很多商业模式或场景,一对一 ROI 更高,跟营销的适配度低,比如关系依赖度高,必须一对一;产品纯定制,必须一对一;客单价极高,值得一对一而且一对一更有效等。
适配度不是一个全局系数,它逐段不同。 同一家公司,①段的适配度可以很高,因为曝光天然一对多;③段的适配度可以很低,因为这个行业的信任只能靠创始人一单一单谈下来。
这套东西的使用局限
给不了一个具体的、量化的数值。 规模真能量化,是真钱。缝段能做到可靠的序,也就是哪一段最卡,做不到可靠的数,是 0.7 还是 0.8 说不准。适配度和组织约束连序都勉强,更多是有无和高低。
所以对每一个营销对象,可靠的产出只有四样:
- 这个营销对象的盘子有多大,这是唯一真的量化项。
- 主导缝段是哪一两段,这是一个序,不是一个数。
- 这些段里哪些适配度高,也就是营销能填还是该由别人填。
- 当前卡在哪一道组织约束上。
第三部分:营销价值的传导链,从业务中来到业务中去
一句话里藏着几层
“我们今年要做二十场活动。”
这句话在营销规划会上经常会听到,但它其实什么也没说。活动是 channel,不是 objective。听到这句话,你没法判断它对不对,因为你不知道它想改变什么,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活动而不是别的。
营销工作最常见的一种病,是把不同层级的东西混在同一句话里讲。Objective、Intervention、Channel、Tactic、Activity、Input、Output,这些东西在日常语言里全叫”我们要做的事”。混在一起,就没法讨论对错,只能讨论多少。
这个部分会重点讨论营销的价值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,或者说是如何实现的,从 Business Objective 出发、经过 Marketing、再回到 Business Outcome 的整个链条,是如何运转的。
Marketing 价值的发挥:从 Business 出发,再回 Business

十一层,可以合成四段来记:上游四层做诊断问该不该我做,中游两层定策略问该改变什么,下游两层落地执行问怎么做,最后三层审视结果问做成了没有。
在这里面,容易产生混乱的地方有两处:
- 下游内部,把 channel 当成 objective 说出来,也就是开头那句话。
- 上游直接跳到下游,有了 business objective,越过中间环节,直接开始排 activity。这一种更贵,因为它做的每件事都可能是对的,只是加起来不解决那个问题。
接下来,我们依此来聊一下这十一层。
BUSINESS
公司要什么。常见的就这么几类:
- Revenue Growth
- Profitability
- Pipeline Growth
- Market Expansion
- Product Adoption
- Customer Acquisition
- Customer Retention
- Customer Expansion
- Brand Equity
这一层必须是数字,不能是”我们今年要增长”。不落成数字,后面每一层都会跟着模糊。
还有一件事要在这一层就讲明白:这里的每一项都是系统结果,不是营销一个部门单独创造的。 拿 Revenue Growth 来说:

营销是这个系统里的一个引擎,不是唯一的引擎。 这一点在最后谈归因的时候还会回来。
GROWTH DRIVER
要达成那个目标,哪几个变量得动。常用的就这几个:Acquisition、Conversion、Adoption、Retention、Expansion、Market Growth。
拆的办法是往下算两层。收入等于客户数乘以客均收入,客户数又等于合格需求乘以赢单率。算到这一步,通常就能看到掉在哪一段:

“业务增长慢”不是一个 problem,它是一个现象。 不往下拆,营销接到的就是一个没法处理的输入。
DIAGNOSIS
这一层问三件事:增长约束卡在哪儿,客户现在处在什么状态,是什么挡住他往下走。
客户走不下去的原因,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种:

诊断的关键动作是往上追问,不要停在第一个答案上。
业务说”我们需要更多 leads”。
往上问一句:为什么需要更多 leads。答案是 pipeline 不够。
再问:pipeline 为什么不够。发现 leads 数量其实够,是 qualified leads 不够。
再问:为什么 qualified leads 不够。发现营销触达的人群和销售真正要的 ICP 根本不是同一批人。
到这里,真正的 growth constraint 才浮出来:不是 lead volume,是 audience quality。 解决方案完全不同了。前者是加投放,后者是重新界定该找谁。
诊断改变处方。停在第一个答案上,就会用错药。
OWNERSHIP CHECK
诊断出问题之后,还得问一句:这个问题该不该由营销来解。
不是所有的 growth constraint 都是 marketing problem。

判据可以再收缩下:这一段能不能被一对多地填。 关系依赖度高、产品纯定制、客单价高到值得一对一,这几种情况下,这一段的活该在销售那边。
跳过这一层,会出现诊断完全正确、处方完全错位的情况,而且事后很难复盘,因为诊断那部分确实没错。
MARKETING OBJECTIVE
营销要制造的客户变化是什么。 正如在前面讨论的,营销存在的前提就是交易双方之间有缝,存在 Gap,营销是为了去填这个缝。
Marketing 主要是通过推动 Customer Gap 的变化、通过改变 Customer State 来实现跟 Business 的交互的。
常见的这几类:
- Create Awareness
- Generate Demand
- Drive Conversion
- Drive Activation
- Accelerate Adoption
- Improve Retention
- Drive Expansion
- Build Advocacy
写法是”把谁,从哪个状态,推到哪个状态”。比如把已经知道你的那批目标客户,从”看不懂你和竞品的区别”推到”能说出你适合什么场景”。
INTERVENTION
机制层。不是通过什么渠道,是通过什么方式让人改变。
这一层是整条链里最容易被跳过的。跳过它,讨论会直接从”客户不理解我们”跳到”那我们做几场 webinar”,中间那个”为什么 webinar 能解决不理解”从来没被说出口。
日常工作中,通常会用到的 Intervention 有:

简单的归纳整理后,核心其实是以下 10 种:

这 10 个更适合当底层分类,它们回答的是一个更纯粹的问题:人为什么会改变行为。
不知道 → Inform 不理解 → Educate 理解错了 → Reframe 看不到怎么用 → Demonstrate 不相信 → Validate 没有参与感 → Engage 还没准备好 → Nurture 觉得与你无关 → Personalize 觉得现在没必要 → Motivate 想做但太麻烦 → Facilitate
这十个和 customer journey 是相关的。 Journey 说的是客户在哪儿,Intervention 说的是怎么推他。同一个 intervention 可以出现在不同阶段:Educate 可以发生在 awareness 阶段教育市场一个新概念,也可以发生在 adoption 阶段教客户怎么用产品。
把它们和前面提到的营销要填的缝的六段对一下,六段是病,机制是药:

Nurture 不对应任何一段,它是横切的,属于时间维度。
CHANNEL / TACTIC
日常工作中,这两个经常会混。
Channel 是触达路径,回答的是在哪儿碰到对方。
Website、Email、WeChat、LinkedIn、YouTube、小红书、Media、Events、Search、Partner、Sales、App。
Tactic 是在这个路径上采用的具体方法,回答的是怎么做。
同一个 channel 上有不同的 tactic:

channel 和 tactic 混在一起讲,是”我们要做 LinkedIn”这类计划听着有内容其实没内容的原因。
ACTIVITY
通常是指,最小的可执行动作。
一场 webinar 往下拆会由很多的 activity 组成:定主题 → 邀 speaker → 做 landing page → 搭报名表 → 设计 EDM → 发 EDM → LinkedIn 发布 → 销售定向邀请 → 办会 → 发 replay → lead scoring → 交给 Sales。
日常运营需要被单独关注。 官网维护、内容库更新、社媒日常、社区运营,它们不属于某个 campaign,但它们是实实在在要做的事,该被列进来,而不是当成背景默认存在。
三个 OUTPUT
这一段有三层,它们是三种不同的 output,最容易被混着汇报。
Marketing Output,营销做出来了什么。
Reach、Impressions、Clicks、Engagement、Registrations、Content Downloads、Leads、MQL。
Customer Outcome,客户发生了什么变化。
Awareness、Interest、Intent、Purchase、Activation、Adoption、Retention、Expansion、Advocacy。
Business Outcome,业务得到了什么。
Pipeline、Revenue、New Customers、ARR、GMV、Market Share、LTV、Expansion Revenue。
在日常的工作中,经常会出现:
- 拿 marketing output 去汇报 business outcome。 “我们做了一百万次 impression”回答的是营销做出来什么,不回答业务变了没有。它不是没用,只是位置不对。
- 拿 business outcome 去考核营销的全部。 收入是所有部门共同的结果,营销在其中贡献的量需要合理设置。把它不合理的压给营销,得到的不是问责,是一堆无法证伪的争论。
一个合理的说法:这场 campaign 产生了一千万次曝光,触达两千个目标客户,创造了三百个 qualified opportunity,影响了五百万美元的 pipeline。三层都在,而且连得上。
在 Marketing Output 有一个情形需要特别关注
Marketing 做出来的东西,价值的存续时间是不同的:

同一场 webinar 的产出可能同时有这三种:
- 300 人到场和 80 个 MQL 是 flow。
- 一段可以反复用的录像、一个讲透了某个问题的框架,是 shallow stock。
- 三个客户在公开场合具名讲了自己的真实数据,是 deep stock。
这里其实就回到前面讲到的”相对性缝宽”:如果我的竞争对手在撒谎,他做这件事的成本和我一样,比如可以买的背书、可以批量生产的评价、能被批量生成的内容,那营销价值和优势迟早被淹没。如果显著更贵,比如时间积累出来的履约记录、要承担声誉风险的实名背书、不可数字化的物理接触,营销价值和优势才能持续保留。
长期与短期,显性与隐性
营销的产出里,有相当一部分是长期才见效的,而且在日常工作和组织的绩效统计里根本不显示。这些东西不显示,不等于不存在。

其中最关键的是 Perception,不挑场景、不挑对象,这个领域的人普遍怎么看你。行业里的常识、默认认知、提到这类问题会不会想到你。Perception 和一次 Campaign 要推动的那个状态不是一回事。Campaign 推动的是这一次要打的那群人在这个场景下的状态,Perception 是你每次开工时的起点。
Perception 决定了每一次 campaign 的效率,但没有任何一次 Campaign 会因为 Perception 拿到功劳。 同样一场活动,在一个行业里普遍知道你、默认你靠谱的市场上做,和在一个没人听过你的市场上做,报名率、到场率、转化率会差好几倍。差的那几倍来自 Perception,而 Perception 是过去几年一次次动作攒出来的。考核算的是这次推动了多少,于是攒 Perception 的那些工作,功劳被它自己创造的效率吸收掉,而这些效率被记在了别人头上。
Shallow stock / Deep stock / 隐性 ·长期 / Perception 这些要不要考核呢?
要,但不能用考核 flow 的办法去考核它。
第一,不要试图给它估值。 它滞后、不可归因,硬要算出一个数只会造出一堆假指标,而假指标比没有指标更糟。
第二,在计划阶段就把它列成一栏。 每一场 campaign 的方案里,除了 marketing output 那几个数,加一栏”这次准备留下什么”。列出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在起作用,因为大多数 campaign 的这一栏是空的,而且空得理直气壮,只是因为从来没人要求填。
第三,事后只核对有没有产出,不核对它值多少钱。 说好了要拿到四家头部客户的具名证言,拿到了就是拿到了,这一栏就算完成。承认它不可估值,但不承认它不存在。
第四,跨期看趋势,不按季度看数值。 无提示品牌知名度、销售第一次会要花多久解释你是谁、自己找上门的客户占比、老客户在没有激励的情况下推荐你的频次,这几个数单看一个季度没有意义,连着看两年,趋势是真的。
举一个例子来走一遍完整的链
BUSINESS:明年跨境卖家这条业务线收入增长 30%。
GROWTH DRIVER:拆下来发现 leads 数量同比还涨了,但 qualified pipeline 没动,赢单率也没变。所以要动的变量是 pipeline quality,不是 lead volume。
DIAGNOSIS:跟销售复盘输单,发现进入 pipeline 的客户里有很大一部分规模太小,根本不是目标客群;而真正的目标客群在第一次会上,销售要花二十分钟解释”我们是做什么的”。两个信号合起来指向同一件事:Don’t Understand,而且是营销触达的人群和销售要的 ICP 不一致。
OWNERSHIP CHECK:这一段是不是营销的活。ICP 界定和对外表达都是一对多的事,是。产品竞争力和报价这两块不在这次的范围里。
MARKETING OBJECTIVE:把目标客群从”说不清你是什么”推到”能说出你适合什么场景”,同时把非目标客群挡在外面。
INTERVENTION:Educate 加 Reframe。不是加大声量,是重新界定这件事该怎么被理解。
CHANNEL / TACTIC:跨境电商领域 ICP 匹配媒体的 thought leadership、官网的分层材料、面向 ICP 决策人的闭门 roundtable 等。
ACTIVITY:重写价值主张、做一版明确说出”不适合谁”的对比页、按客群分层重做材料、办四场 roundtable、给销售做一次 enablement。
MARKETING OUTPUT:五场内容触达两千个目标账户,roundtable 到场六十人,销售第一次会的平均解释时间从二十分钟降到八分钟。deep stock 那一栏:四家目标客群里的头部公司在 roundtable 上具名讲了自己的做法。
CUSTOMER OUTCOME:qualified leads 占比从 15% 升到 34%,三十个 opportunity 进入 pipeline。
BUSINESS OUTCOME:三百万美元 pipeline,其中一百二十万在当年落地。
这条链一旦建立起来,营销的价值就开始被翻译成业务语言。 它不是”我们今年做了二十场活动,拿到一百万曝光”,它是一条能被追着问、也能被追着答的因果说明。
一个需要分清楚的:Capability
日常挂在嘴边的 brand、PMM、demand gen、content、digital、social、PR、event、CRM、ABM、customer marketing、partner marketing、lifecycle,这些都是 capability。
它不在这条链上,因为链上每一层说的都是”发生了什么”。capability 说的是营销资源被组织成什么形态来发挥作用。 同一条链,可以由不同的 capability 组合来完成。
把 capability 放进链里,很容易会出现:面对问题的时候,直接从”我们有 brand、content、event 这几块”出发,把手上所有工具用一遍。
正确的方向是反的,根据链推出来的需求,来组织 capability 交付结果。
这条链能怎么用?
这条链最实在的用处,是让营销的价值第一次能用业务听得懂的话说出来,不是”我们做了什么”,而是”我们把什么投入,转化成了什么客户变化,最终创造了什么业务价值”。
它还有一个用处:让一个营销策略在执行前就能被检查。 Business objective 是不是数字,diagnosis 停在第一个答案上了没有,这个约束该不该我们解,intervention 说得通吗,三层 output 连不连得上,这次准备留下什么对手抄不走的东西。
第四部分:营销价值在组织内部(部门维度)如何兑现?
一个市场部凭什么存在?
大多数公司设市场部的理由是”公司都有市场部”。这个理由撑不住任何一次预算收紧。
买卖双方之间横着一道缝,它可以拆成六段:不知道你、看不懂你、不信你、不急、不选你、买不成。一个市场部的合法性来源于:这道缝的存在,而且这道缝的某几段,用一对多的方式填更划算。
在前面的营销价值传导链里,我们讨论了营销价值是如何从业务中来、又回到业务中去的,那是一个客观的价值创造过程。但在现实的商业环境里,在不同的企业组织中,营销价值的发挥都会落定在一个特定的部门身上,通常是市场部,也可能叫市场品牌部、营销部或者别的名字。命名各家不同,但它扮演的角色是一致的。
在一个组织体系中,作为部门形态存在的营销要如何发挥价值,归根到底是处理好六件事:问题、事、人、钱、指标、权责。
它们之间是有顺序的:缝的位置(问题)→ 填缝的动作(事)→ 做动作的人(人)→ 支撑动作的资源(钱)→ 衡量动作的标准(指标)→ 动作在组织中的坐标(权责边界)。
权责边界之所以排在最后,是因为它是前五个要素在组织政治中的”显影”。当你明确了要做什么事、要什么样的人、花多少钱、用什么指标考核,这个部门在组织中的话语权、汇报线、跨部门边界才会自然浮现。
我认为这是符合商业逻辑的一个顺序。现实中当然也会出现权责在事之前的情形,跳过问题直接从架构出发,架构改完,流程、人、考核一样没动,半年后一切照旧,然后归因给”执行不到位”。
组织中的架构调整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:有的时候是从问题出发、是为了解决问题,有的时候是为了创造问题,有的时候可能只是因为人。这里只讨论常规的、符合商业逻辑的情形。
市场部要处理的六件事

六件事之间有一堆隐含的配对关系,任何一对对不上,部门就会空转。四对最常见的错配:
- 事和指标对不上。 事是做验证类的长期投入,指标考核的是线索数量。这类事在账面上永远难看,做的人会自己放弃。
- 人和事对不上。 事需要的是能设计验证路径的人,招进来的是能高频产内容的人。于是事被改写成人能做的那些事。
- 钱和事对不上。 事里有一半要跨年才见效,钱全按季度批。那一半会在每个季度末被推到下个季度。
- 权责边界和事对不上。 事需要产品配合开放数据接口,而营销进不了产品的决策会。这件事会以”推不动”的形式挂在那里一整年。
接下来,我们依此来聊一下这六件事。
“问题”的部分在前面讲营销价值的时候已经充分讨论过了,也就是前面营销价值传导链的上游四层(做诊断问该不该我做)。这里直接从”事”开始。
事
每一段缝对应的动作不同。更要紧的是,同一段里的动作,有的做完这次就没了,有的会留下来。

这里讲的”事”,主要包括前面营销价值传导链的中游两层(定策略问该改变什么)和下游两层(落地执行问怎么做)的内容。
人
不按内容、投放、活动这种职能列岗位,按解决的是什么问题、需要怎样的能力单元来列。同一个能力单元可能横跨几个职能,而同一个职能里的人未必具备它。

这里有三点值得注意的:
第一,跟着机制配,不跟着渠道配。 招一个”领英运营”是跟着渠道招人,招一个”能把履约记录做成买方可独立核验的材料”的人是跟着机制招人。前者好招,市场上有大把人写着这个头衔;后者稀缺,而如果你的缝卡在”不信你”,缺的恰恰是后者。
跟着渠道配人还有一个隐蔽的后果:人配齐之后,事的清单会被人反过来决定。 有了领英的人,年度计划里就会有领英;有了活动的人,就会有二十场活动。这时候第二件已经被第三件绑架了,而推导方向应该是反的。
第二,会留下来的能力内部重点培养,做完就没的可以外部采买或外包。 能被买到的东西,对手同样能买到,它沉淀不下来。
第三,编制跟着缝宽、适配度、可及规模走,不跟着收入占比走。 缝很宽但可及市场只有两百家客户,那道缝该由几个销售一家家去谈,不该配一个市场部。
钱
这一件要分成三层来定:总量多少,怎么分配,什么结构。
总量:三种估法,交叉验证
从缝推,自下而上。 主导缝段要做哪些动作,每个动作的单位成本是多少,加起来。适合已经诊断清楚的情况,但要注意不要漏掉基础运营。
从目标倒推。 业务目标要多少 pipeline,按历史转化率倒推需要多少合格线索、多少触达,再按渠道单价折算。适合有几年历史数据的情况,缺点是它假设转化结构不变。
从存量校准。 上一年实际花了多少、产出了什么,作为基准,只讨论增量部分。适合稳态业务,缺点是它会把去年的错误继承下来。
在实际的工作中,三种方式可以交叉验证,一起算然后看差距。 三个数字接近,说明假设站得住。差得很远,说明其中某个假设有问题。发现问题,比最后拍哪个数更有价值。
特别提醒,同行或者行业的平均费用率可以做参考,但是不能全盘采用。 拿同行的比例套自己,等于假设自己和同行的缝一样宽、盘子一样大、适配度一样高。这三条同时成立的概率不高。
分配:按缝段分,不按职能分
预算表上常见的分法是内容多少、投放多少、活动多少。这个分法的问题是它无法回答”砍掉哪一块会让哪一段缝重新张开”。
按缝段分,也就是说按解决的问题的价值来分,更合理。一个示意性的结构:

主导段必须拿到过半,否则就不叫主导。 现实里很多预算表里,六段各拿一点,看起来很均衡,实际上是没有主导段。
这里要特别提一下留白预算。没有留白预算,等于假设年初的诊断一整年都对。 但现实是,缝会移动、商业环境和业务需求会发生变化。越是变化剧烈的行业和企业,这部分的 buffer 越有必要。
结构:三个常被混着讲的子问题
归属。 这笔钱是营销自己的,还是挂在业务线或者产品线底下。挂在业务线下的钱,优先服务业务线的当期目标,跨段的、长期的事很难从里面走。
跨期。 做完就没的事可以按期批,会留下来的事必须跨期,因为它这一期的账面产出接近零。两类混在一个池子里按季度考核,第二类永远排在后面。
审批。 谁签字,以及他看着什么指标签字。这一条常被忽略,但它决定了前两条能不能落地。
指标
指标要回答的是:这一段缝有没有被填窄一点。 所以指标该从缝段来,不该从别人家的 dashboard 来。
这一部分在前面的营销价值链中主要对标 outcome 部分。在此基础上,这里再给到一些实际工作中可以用到的判断信号:

除了按缝段设的这些,跟业务对话的场合,会遇到以下这类分层描述:
- 做了多少(活动场次、内容条数),只上报,不考核。它衡量的是产能,不是效果。
- 做出来了什么(触达、报名、下载、线索、MQL),可以考核,但不能只考核这一层。
- 客户状态变了没有(合格线索占比、商机数、赢单率、续约、扩展),这是营销最该被考核的一层,因为它既受营销控制,又能往上连。
- 业务结果变了没有(pipeline、收入、新客数),要报,要连得上,但不能整个压给营销。收入是所有部门共同的结果。
除了这些短期可归因的指标外,还有心智里的位置、可核验的履约记录、行业里的默认认知等需要跨年或者长期累积才能见效的。它们滞后、不可归因,硬要估值只会造出假指标。这一点要特别注意。
指标会决定钱的实际流向,而不是预算表上写着的流向。 考核 MQL,钱就会流向能产 MQL 的地方。如果出现改了预算没改指标的情况,那等于没改。
权责边界
权责边界理论上包含市场部跟其他部门的权责边界,以及市场部内部各团队、各人的权责边界。
市场部跟其他部门的权责边界
在市场部与其他部门的权责边界中,不是预算多大,也不是汇报给谁,是哪些决定必须过营销这一关。 比如,可以给到一张具体的清单:
- 定价与折扣口径
- 产品命名与版本命名
- 发布节奏
- 对外沟通口径,也就是谁能代表公司说话
- 客户案例的使用权与审批流程
- 数据接口与看板的对外开放
- 客户成功与客户沟通的节奏
如果这些都可以绕过营销,那这个部门的边界就是空的,预算再大也一样。反过来,一个预算不大但产品发布必须过它的市场部,边界是实的。

第一段几乎不需要任何人配合,第三段和第六段几乎全靠别人配合。所以主导缝段在”不信你”的市场部,如果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,是做不出验证类工作的。案例要客户成功去谈,具名要法务过,真实数字要销售给。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日常工作中,营销人员需要很强的相关方管理能力。
市场部的组织架构
绝大多数市场部按职能建制,内容、投放、活动、品牌、增长,但现实是营销对象是横着的。
职能架构不是错的,它有一个隐含前提:所服务的对象,缝分布大体相同。 服务单一对象时这个前提自动成立,所以职能架构在单一客群的公司运转良好。服务多个对象时,前提可能不成立。
不成立的时候会发生什么,机制很具体。假设大客户的缝主要在③不信你和④不急,中小客户的缝主要在①不知道你和②看不懂你。那么内容职能要同时产出两种东西:给大客户的可核验案例和行业深度,给中小客户的清晰科普和规模化内容。这两件事需要的人的能力不一样。投放职能在大客户那边几乎用不上,在中小客户那边是主力。
结果是每个职能内部实际上还是按对象分了工,只是没有分账。 资源分配没有裁决机制,只能靠内部博弈,谁的声音大、谁的老板急,谁就拿到人。
这就是职能架构下打架的确切机制。不是人不好,是架构没有给资源冲突提供裁决依据。
在部门组织架构设置的时候,要充分考虑到这一点。判断依据不应该是客户数量,也不是收入占比,而是:沿着哪个维度切开,缝的分布差异最大,就沿着哪个维度切。
第一档,适配度分布不同,必须拆。 典型是商业模式不同的产品线并存。这时候不只是缝卡在不同段,而是连哪几段该由营销管都不一样。一个团队同时干这两件事,连目标都对不齐。
第二档,缝分布不同,拆诊断和处方,共享基础设施。 典型是大客户和中小客户。这一档不必全拆,分界线是这件事的做法会不会随缝的分布而变。会变的,比如内容主题与形态、渠道选择、验证材料、节奏,跟着对象走。不会变的,比如品牌内核、数据与营销运营、设计规范、工具,共享。全拆的代价是品牌不一致、重复建设、每个小团队都不经济。所以第二档是混合,不是复制两套。
第三档,只是行业垂直不同、缝分布相同,不必拆。 共享团队即可,最多做内容的垂直化。为了看起来重视而拆,只会把每个团队都拆到不经济的规模。
边际上多出来的那份人和钱,应该跟着缝宽乘以适配度乘以规模走,不跟着收入占比走。
这里要特别注意一种情形,主力客群通常还承担着公司的现金流,把资源整体挪走,短期是要出事的。所以准确的说法不是不看收入占比,是存量的守成投入跟着收入走是合理的,而增量的那一份该跟着缝宽走。
这条在实践中经常被违背,因为预算讨论的默认锚点是收入贡献。收入贡献衡量的是过去,缝宽衡量的是接下来还能撬动多少。
举一个例子来走一遍这六件事:缝卡在”不信你”
问题。 按客群拆开诊断,大客户这一段的输单原因里,“选择了竞品”占多数,而且赢家往往是更大、更老、更安全的那一方,不是更便宜的那一方。销售周期在”方案已被认可”到”签约”这一段显著拉长,后期常冒出法务和安全的新否决者。诊断结论是主导缝段在不信你。适配度判断:可核验的材料是一对多的,归营销;创始人出面谈那部分归销售。
事。 开发六个可核验的客户案例,要求真名、真数字、买方愿意出面背书。补齐第三方安全与合规认证。设计一个把风险切小的试点方案,让客户可以先小规模验证。把过去三年的交付履约记录整理成可公开的形式。
人。 缺的是验证设计能力,不是内容产能。跟客户成功一起去说服客户具名,跟法务一起过合规口径,需要内部具备,外部 agency 做不了这件事。优先招一个人,而不是招三个内容。
钱。 主导段拿到六成,其中大头是案例开发和第三方认证。认证费用是一次性的,可以按期批;案例库和客户社区要跨年。次要段维持基本投入。留白一成,因为认证周期不可控。
指标。 主指标是”方案已被认可”到”签约”这一段的周期,以及愿意具名做参考客户的数量。不考核线索数量。这一段缝跟线索数量没关系,考核它会把钱重新拉回投放。证伪指标是:材料上线半年后,如果输给竞品的比例没降、那段周期没缩短,说明主导段判错了,回头查是不是”不急”。
权责边界。 这一件在这里是硬约束。要拿到三样东西:客户案例的审批流程不能卡在法务的默认拒绝上,客户成功要把具名客户的沟通纳入自己的节奏,销售要愿意交出真实的交付数字。三样都要别人点头,所以这一件要在年初就谈,不能等做不动了再谈。
结合上面的六件事,这个阶段市场部相应的组织形态:人少、单兵能力强、钱压在少数几件长期的事上、指标看周期不看数量、跨部门话语权。 它跟一个主导段在”不知道你”的市场部(人多、按渠道分工、钱压在投放、指标看触达和线索、基本不需要别人配合)几乎是两个物种。
不要随便走捷径
上面讲到的六件事和推导链,最大的敌人不是逻辑错误,是每一件都有一个现成的外部答案在等着。

每一个捷径单独看都不算错,而且都比自己推导省事得多。 六件全走捷径,就得到一个看起来很标准、跟自己的缝毫无关系的市场部。这种市场部最典型的特征是它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长成这样。 问任何一件为什么是这样,答案都是”一般都这么做”。
第五部分:AI 时代,营销的进化
前面构建了四层东西:六段缝(营销要解决的问题长什么样)、四类因子(这道缝值多少钱)、十一层(营销是怎么从业务中来到业务中去的)、六件事(营销的价值怎么通过市场部来兑付)。
这一部分不再造新框架,而是来分析 AI 对营销的这些缝、因子、层、事的影响,营销在 AI 时代会有哪些进化。
一个总的判断
AI 没有改变缝存在这个事实,没有改变六段缝的结构,也没有改变四类因子的清单。它改变的,是每个因子的取值,以及这四类因子之间的相对权重。
而这个变化会顺着前面那条推导链一路传下去:因子的取值变了,营销面对的”问题”就变了;“问题”变了,该做的”事”跟着变;“事”变了,“人、钱、指标、权责”也要跟着做适应性的调整。
所以下面就按这个顺序走:先看 AI 怎么改了因子的取值,再看问题、事、人、钱、指标、权责各自被带动出什么变化。
AI 对”问题”的影响
水平因子:缝有多宽

分布因子:缝卡在哪一段
这一类的变化最大,因为它决定形状。

衰减因子:填进去的能留多久
这一类的权重上升最猛。

撒谎筛子的新用法值得单说。 它原来的问法是”如果我的竞争对手在撒谎,他做这件事的成本和我一样吗”。AI 时代有一个更快的近似:AI 能不能替我做这件事。能,那它也能替所有人做,这件事就沉淀不下来。 这个近似不完全准确,但它便宜到可以每天用。
组织约束

六段缝:宽窄,和填缝的难度
这张表和之前那篇讲漏斗的不是一回事。那篇问的是”这一层的指标还准不准”,关注的是衡量。这张表问的是”这一段变宽还是变窄、填它变难还是变易、手段怎么换”,关注的是动作。

第③段是一个两边都朝有利方向走的:结构上更宽,能做成的人相对优势更大。
第④段几乎完全没动。 紧迫性来自客户自己的处境,合规截止日、旺季、财年、竞争压力。AI 既帮不上也害不了。
在整个六段缝中,AI 的到来让”呈现”把东西展现出来变得更加容易,也更加便宜。但要特别提醒的是,呈现至少包含三步:判断哪些东西值得被呈现,把它呈现成什么样子,以及怎么让它准确地到达那个具体的人。AI 接管的只有中间那一步。
生产不再是瓶颈,瓶颈移到了前段和后段。
- 前段是选择。 手上能拿出来的东西永远比该拿出来的多。哪一件对这一段缝有用,哪一件放上去反而稀释,哪一件现在讲还太早,这是判断,不是产能。产能过剩的时候,选择的重要性不是不变,是上升,因为选错的成本变低了,于是选错的次数变多了。
- 后段是触达。 这一头在 AI 时代明确变难了:噪音暴增,同样的东西被看到的概率下降;中间多了一个非人类的读者,你得先被模型读懂;买方的入口也变多了,他可能根本不从你以为的那个地方进来。“做出来了”和”到了那个人面前”之间的距离,比过去远。
营销最不可替代的那部分,不再是”能不能做出来”,而是”知不知道该做什么,以及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真的到达那个人”。 第一件的门槛被 AI 拆平了,后两件没有。而且后两件比第一件难,因为它们没有标准答案,也没法外包。
AI 对”事”的影响
这是日常工作的大头,也是变化最密的地方。这里只做整体的分析,里面的每一个板块都会另作专题讨论。
传导链上每一层的变化方向

AI 对十个机制的影响

AI 大幅增强的全是信息传递型机制,在验证与关系型机制里面作用有限。 如果你的主导缝段需要的机制落在下面三行,AI 给你的效率提升几乎为零,而它给你的对手的效率提升同样为零。这反而是好消息。
AI 对”人”的影响
这里先做一个区分,因为”人”这件事其实有两层,而 AI 对两层的影响不一样。
一层是个体能力:一个人该会什么。 这一层写在这里。另一层是组织形态:这些人该怎么被组织起来。 那一层属于权责边界,写在后面。前者关心的是能力,后者关心的是结构、层级和跨度。过去这两层可以混着谈,因为能力和层级大体正相关;AI 之后它们开始脱钩,所以要分开。
这是很复杂的一个话题,下面只做整体的判断,后续会单独另作专题讨论。
一、超级个体成为可能,但前提是复合能力。当 AI 接管了执行层,单兵作战成为可能:一个具备”策略 + AI 工具 + 验证思维”的人,可以完成过去一个小组的工作量。但这个人必须具备跨缝段的复合能力,既能用 AI 生产内容,又能设计信任验证机制,还能读数据。它要的不是一个技能更深的人,是一个覆盖面更宽的人。 这跟过去”专业化分工越来越细”的方向是反的。
二、容易被替代的和不容易被替代的,边界早就画好了。前面讲”人”那一件的时候列过六种能力单元。把它们和 AI 的替代顺序对一下,会发现两者高度重合:渠道与分发、流程与运营最先被替代,商业分析部分被替代,定位与表达、品牌与长期表达难替代,验证设计几乎不受影响。能被外包买到的、能被 AI 做的、留不下来的,本来就是同一批东西,它们的共同点是可复制。
三、岗位名字不变,职责会变。同样的岗位,能力要求和实际职责都在移动:
- 内容岗:从”写手”变成”策展人 + 验证者”
- 投放岗:从”买量”变成”算法治理 + 预算编排”
- 品牌岗:从”讲故事”变成”信任架构师”
- 增长岗:从”漏斗优化”变成”全链路信任设计”
共同的方向是从”生产”移向”判断和验证”,这跟前面说的”呈现三步,AI 只接管中间那步”是同一件事在人身上的投影。
四、可能出现新的角色。比如验证官这类角色,专门负责确保所有对外信息可溯源、可验证、抗伪造。这类角色过去不存在,不是因为不需要,是因为过去伪造成本高、不需要专人防。
五、一个还没有答案的新问题:初级岗位大幅减少之后,那些”必须自己长”的稀缺能力,将来从哪儿长出来?定位与表达、验证设计这类能力,过去是从初级岗位一路做上来的:先做执行,做够多,才长出判断。执行环节被抽掉之后,这条路径断了。这个问题我还没有答案,但它值得被提关注,因为它决定的是三五年后有没有人可用,而不是今年的效率。
AI 对”钱”的影响
四条,最后一条很关键:
一、成本结构会自动反转,不需要谁想通。 生产和投放的成本趋近于零,而验证类的成本一点没降,因为它靠时间、关系、要承担声誉风险的实名背书,这三样买不到。分母变了,相对结构就反转了。
二、省下来的钱去哪儿,是一场营销大概率会输的仗。 生产成本降了九成,最容易的处理是砍预算。“AI 让内容便宜了,所以营销预算该降”是最容易讲通的逻辑,也最难反驳。 而按上面的分析,砍下来的钱应该流向验证类的投入,不是流回公司。要打赢这一仗,得在预算讨论之前就把两类成本分开列,等到讨论时再解释就晚了。
三、合理的形状可能是”更少的钱,更长的期限”。 总额下降,跨期比例上升。这两个方向相反,总额下降是财务喜欢的,跨期上升是财务讨厌的。所以这个内部谈判会比过去更难,而不是更容易。
四、单位成本下降不等于总成本下降。 因为对手也降了。要维持同样的相对位置,需要做的量必须上升。“AI 帮我们省钱”在竞争环境里通常不成立,它只是把同样的钱换成了更多的量,而相对位置一动不动。 很可能出现的情况是,为了赢取竞争的胜利,需要更大的投入。
AI 对”指标”的影响
一、按产能考核彻底失效。 过去考核”做了多少内容、办了多少场活动”有部分合理性,因为产能真的稀缺。现在不稀缺了,这类指标既不能区分人,也不能区分公司。
二、Marketing output 层的数字极容易变好看,所以那一层的指标进一步失效。 内容条数、触达量、覆盖面,全都可以在不改变任何真实状态的前提下翻倍。
三、数据基础设施的权重上升。 买方在生成式引擎里的会话没有来路可查,传统归因看不见这一段。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,但它会让本来就不好归因的事更难归因。
四、AI 时代的绩效考评可能会更依赖主观评价,而不是更依赖数据。 产出量不再稀缺、也不再区分人,而唯一还值钱的判断质量几乎不可测量。当唯一值钱的东西不可测量时,考核只能退回到人的主观判断上。 这跟”AI 让一切更可量化”的普遍预期是反的。
五、一个我还没有答案的问题:如果一个人的产出里 AI 贡献了八成,考核的到底是什么?
AI 对”权责边界”的影响
前面说过,“人”那一件管的是个体能力,这一件管的是这些人怎么被组织起来。AI 对组织形态的影响,主要不是让市场部变大或变小,是让它的形状变了。
同样只给几个整体判断,具体展开另作专题。
一、人机协作成为基本单元,团队规模缩小。 过去一个职能小组要五到八个人,现在可能是一两个人加一套工具。缩小的是执行层,不是判断层。
二、管理跨度变大,中间层被压薄。 协调成本下降,一个人能带的事情变多。金字塔被压成更扁的形状,有人叫它网状组织,也有人叫钻石型组织,共同点是中间那一段变薄,两头相对变厚。
三、部门边界溶解,但不是消失。 验证类的工作天然要跨客户成功、法务、销售,AI 又让跨部门的信息流转变快。边界会变得更模糊、更项目化,但决定权的归属反而需要更清楚,否则谁都能做等于谁都不做。
四、营销一号位的位置可能上移,名字也可能变。 有人提 CGO,有人提 Chief Trust Officer。名字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个变化背后的机制:营销需要的跨部门配合变多,而跨部门配合很多时候是需要位置配合的。
需要说明的是,权力在任何一个组织里都是 case by case 的,灵活性极高,没有标准范式。 按六件事的推导顺序,权责边界本来就是前五件的显影。前五件变了,这一件自然会跟着变,而它具体变成什么样,取决于这家公司的历史、人、和当时的具体情况。上面这几条是方向,不是范式。
写在最后
前面逐项检查下来,AI 对这套框架的影响可以收成一句:框架没变,取值变了。
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好消息,其实是这篇里最需要警惕的一条。因为框架没变,一切看起来都还成立。 六段缝还是六段,四类因子还是四类,传导链还是那十一层,六件事还是那六件。于是最容易发生的不是有人否定这套东西,是没有人回头重算一遍。
而现在手上那套配置,是照着旧取值长出来的:教育型内容的边际收益还按过去算,衰减因子还当次要考量,预算结构还是生产为主、验证为辅,考核还按产能。每一项单独看都还在正常运转,只是它们服务的那组数字已经变了。
对出海的公司,还有一处具体的:AI 让”呈现”这件事在跨语言、跨文化上第一次不再是门槛。 过去出海最贵的一段成本,把东西讲成当地人能懂的样子,现在便宜了。但门槛不是消失了,是往后移了一段。 移到了那个 AI 帮不上的地方:在一个你没有任何信任存量的市场里,让当地买方有办法独立验证你说的是真的。过去出海卡在”讲不清楚”,接下来会卡在”讲清楚了但没人信”。 这两件事需要的能力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FAQ 模块常见问题
1.营销的价值到底是什么?
营销的价值,是它填掉的那道缝的价值。缝指的是一笔本来双方都会受益的交易,在真的发生之前,双方要额外付出的、价格之外的代价。买方要找到卖方、判断卖方靠不靠谱、在几个选项里做决定,每一步都要花力气。营销做的就是把这段代价降下来。缝越宽,营销越值钱;缝不存在,营销也就无从谈起。
2.什么情况下营销帮不上忙?
这里可以列举三种情况(当然,不止这三种),营销做得再好也没用。一是需求不成立,整个品类都不增长;二是价值不兑现,用对了的人也流失;三是单位经济不成立,交易实现了但是亏损的。在这三种状态下,营销要开展的那个前提“缝”不成立,这时候营销不是引擎,是加速器,而它加速的是失败。开始任何营销动作之前,这类情况需要先排除干净。
3.怎么判断一家公司的营销该投多少资源?
看四类因子。水平因子决定这道缝有多宽,包括可及市场规模、品类复杂度、购买频次、信息环境透明度、信任存量、决策金额与风险。分布因子决定缝卡在哪一段。衰减因子决定填进去的东西能留多久。组织约束决定这家公司实际能拿到多少。这四类是相乘关系,不是相加,任何一项接近零,整体就接近零。它给不出一个具体的分数,但能给出位置:哪个营销对象优先,力气该压在哪一两段。
4.为什么有的公司缝很宽,市场部却怎么建都不对劲?
因为缝有多宽,和这道缝该由谁来填,是两个不同的问题。同一道缝,不同的生意由不同的角色填:靠大客户的长期关系填,靠渠道商填,靠创始人一单一单谈下来填,靠产品好用到不需要解释来填。判断标准是这一段能不能被一对多地填。关系依赖度高、产品纯定制、客单价高到值得一对一,这几种情况下这一段的活该在销售那边。把这两个问题混为一谈,就会出现缝很宽但市场部怎么建都不对劲的情况。营销这个能力是一个标配,但市场部不一定是标配;当然,也不是所有的公司都需要一个各项职能配置全的市场部。
5.客户不买,怎么判断卡在哪一步?
按六段缝逐段排查。没把你列进候选,是不知道你。听说过但说不清你是什么,是看不懂你。信息都收到了却无法验证真假,是不信你。相信也认可,但现在做不做无所谓,是不急。你和竞品都合格却选了别人,是不选你。已经决定选你但成交走不完,是买不成。其中不信你和不急最容易被混淆,很多公司把不急当成不信来治,不停地加案例、加背书、加认证,而客户还是说明年再看。
6.B2B 营销预算该怎么分配?
按缝段分,不按职能分。常见的分法是内容多少、投放多少、活动多少,这个分法回答不了一个关键问题:砍掉哪一块会让哪一段缝重新张开。按缝段分之后,主导缝段应该拿到过半的预算,否则就不叫主导。另外要留出半成到一成的留白,因为缝会移动,没有留白等于假设年初的诊断一整年都对。行业平均费用率可以参考,但不能照搬,那等于假设自己和同行的缝一样宽、盘子一样大、适配度一样高。
7.市场部该按职能分工还是按客群分工?
职能架构不是错的,它有一个隐含前提:所服务的对象,缝分布大体相同。服务单一客群时这个前提自动成立。服务多个客群时,如果大客户的缝卡在不信你和不急,中小客户的缝卡在不知道你和看不懂你,那么同一个内容职能要同时产出两种能力要求完全不同的东西,资源分配没有裁决机制,只能靠内部博弈。判断依据不是客户数量,也不是收入占比,而是沿着哪个维度切开,缝的分布差异最大,就沿着哪个维度切。
8.为什么营销的价值很难被证明?
因为营销的产出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长期才见效、而且在绩效统计里根本不显示的。心智位置、可核验的履约记录、行业里的默认认知、真实的关系网,这些一到三年才看得见,报表里通常没有,也连不上归因。其中最关键的是 Perception,也就是这个领域的人普遍怎么看你。它决定了每一次 campaign 的效率,但没有任何一次 campaign 会因为它拿到功劳。营销的价值有可被量化的部分,也有不可被量化的部分,有可归因的也有难以归因的,AI的到来可能会给归因和量化提供更新的手段,推动解决这个问题。目前这个部分,我还在持续关注。
9.出海的时候,国内的营销打法为什么会失灵?
因为国内那套配置是在国内那组因子上长出来的:信任存量高、行业势能已经稳定、决策链熟悉、组织约束早就一道道解开了。换个市场,这几项同时变号,主导缝段往往直接从不知道你、看不懂你跳到不信你。而被搬过去的通常是配置的形状,留在原地的是让那个形状成立的条件。出海是典型的从零到一,业务成熟不等于信任存量不为零。国内外的营销环境存在巨大的差异,这也是需要正视的。
10.AI 会让营销变得不重要吗?
AI 没有改变缝存在这个事实,也没有改变六段缝的结构和四类因子的清单。它改变的是每个因子的取值,以及四类因子之间的相对权重。具体来说,品类复杂度变窄,信息环境变黑箱,真实信任存量反而增值,竞争同质化加剧,模仿成本趋近于零。呈现包含三步,判断哪些值得被呈现、呈现成什么样子、怎么准确到达那个人,AI 接管的只有中间那一步。所以营销最不可替代的那部分不再是能不能做出来,而是知不知道该做什么,以及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真的到达那个人。一定程度上,AI时代营销会变得更加重要。营销的本质是“脱颖而出”,AI时代极大的丰富了供给,供给变得更加难被“看到”,营销也会变得更加重要。
出海1001 · Go Global Mi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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