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“出海”这个决定,需要哪些判断?(一)
N°011 · 出海1001 · Go Global Mind
做了这么多年出海,被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:我这家公司,现在该不该出海?
这个问题很难直接回答,因为它其实不是一个问题,是叠了好几个问题在里面。问的人通常想要一个“该”或“不该”,但真实的判断里,“该不该”背后站着一连串东西:你所在的国家走到了哪一步,你这条赛道竞争成了什么样,海外那边接不接得住你,以及最后那个最关键的——你这家公司自己,到底是块什么料。
经过这么多年在行业里的观察,我的基本思路是:与其跟一个笼统的“该不该”较劲,不如把它拆开,分成几个基本的维度来看。这是一个系列的第一篇,先把我的整个判断框架和背后的逻辑讲清楚,后面几篇再一层一层往下钻。
需要先说明一点。这个框架,只是把那些会影响出海决策的因素提炼了出来,理清它们各自怎么起作用、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。但每个因素到底占多大权重,它没有给、也给不出。所以这不是一套打分公式,也算不出一个标准答案。它能做的,是在做决策的时候,提供一个可以拿来参考、可以帮自己理清思路的脚手架。
出海这件事,是几条不同步的曲线在某个时点对上了
我在思考这个框架的时候,有一个最底层的判断:一个企业的出海决策,是几条不同时间尺度、各走各的曲线,在某个时点恰好对上的产物。这些曲线包括:国家发展的节奏,产业转移的节奏,一条赛道竞争演化的节奏,还有企业自己内部的节奏。它们的尺度差得很远——国家以十年计,赛道以三五年计,企业自己的那一下,可能就在某个深夜老板拍板的一瞬间。它们各走各的。
把这几条曲线叠在同一个决策时点上看,会发现有两类力量在同时起作用:一边是客观规律,它告诉你“出海这扇窗,现在开没开”;另一边是主观条件,它告诉你“窗开了,你能不能上得了车”。两种力量刚好对上,才是真正的好时机。窗开了你没准备好,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;你准备好了窗没开,是去当先烈。难就难在它们各走各的,很少同时对齐。所以在我看来,做出海判断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看这几条线,对到了第几分。
框架提供了一个看清牌面的地图
整个框架包含四个维度。
前三个维度可以看成一个逐步收敛的层级,顺着镜头从远到近、从宏观到微观,一层一层往下收。用层级的概念来理解这三个维度,可能更形象一些。
第一层,宏观。看的是一个国家、一个时代的大势。
第二层,中观。看的是你所在的那一条具体赛道。
第三层,微观。看的是你这一家具体的公司。
这三层是一路收窄的:从国家,到赛道,到企业。镜头一层层推近,落点越来越小,也越来越具体。它们合起来,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:该不该上、上不上得了。
第四个维度,是黑天鹅。地缘剧变、政治冲突、金融危机这类不可抗力。它不在前面那条由大到小的线上,是横在整件事之外的一个变量,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:万一撞上那些很难预测、发生概率不高但影响极大的事,最坏会怎样、最好又能怎样。
这里有一个贯穿全篇的关键区分,值得先点出来:前三个维度构成的层级,算的是概率和收益;黑天鹅这一维度,算的是意外发生时的得失。
这个框架,算的是“势”和“牌面”。它能帮我们看清窗口开没开、自己配不配上桌、意外来了扛不扛得住。但它算不了“执行”。同样一手好牌,打法不同,结局天差地别。怎么落地、怎么运营、怎么本地化,那是另一个维度的事,不在这张图里。
所以,这套东西,是一张“该不该上桌、上桌前该掂量什么”的地图,不是一本“上桌之后怎么打赢”的攻略。它帮我们在动手之前想清楚方向和风险,但它不会替我们打那场仗。
从宏观到微观也是从统计到个体的过程
宏观和中观,本质上都是统计规律。
当我们判断“这个国家、这条赛道,现在出海顺不顺”,其实是在问一个概率问题:在这个大势下,这一类企业出海,成功的能有多少?势在,成的多,概率高;逆势,概率低。但它永远只能告诉我“这一类企业里,有百分之多少成了”。它说的是分母,是一个群体的平均命运。微观不一样。
微观看的是那个具体的个体。
我这家公司,就是从那个分母里抽出来的、具体的某一个样本。统计能告诉我这一类的期望值,但我这一抽到底中不中,是微观决定的。
所以这三层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梯度:越往下走,越不能用规律去算,越是你自己的事。宏观是纯客观的,国家和产业怎么走,谁都改不了;中观是半客观的,赛道的竞争环境不以我一家的意志为转移,但比国家近了一层;到了微观,全是我这家公司自己的事,纯主观。这里的“主观”和“客观”,是放在这三层对比的背景下、为了更好说明差异才这么用的,不是日常讨论里我们对主客观的定义。
这里面,最不能被规律预测的那一层,恰恰是最终决定胜负的那一层。花大力气去研究宏观和中观的规律,但真正决定个体命运生死的,是那个最算不准的微观。同样的势底下,有的企业成了,有的死了。商业的魅力,大概就在这儿。
用一句话来概括:宏观中观给的是概率,微观决定你是不是那个命中的样本;而黑天鹅,管的是万一路上撞见意外,你扛不扛得住、又能不能借上力。从宏观到微观的三层,后面会用三篇文章依次展开。这一篇,先聚焦在第四个维度上。
黑天鹅:那些很难预期、却可能改写结局的因素
前三层算的是“该不该上、上不上得了”,是关于概率和收益的判断。黑天鹅这一维度不一样,它横在整件事之外,处理的是另一种东西:那些难以预料、却可能彻底改写结局的因素。
地缘关系的剧变、突发的政治冲突、金融危机、汇率的崩盘式波动——这一类黑天鹅、不可抗力,有一个共同特征:发生的概率不高,很难提前预判,但一旦发生,对结果的影响极大,大到能把前面三层辛辛苦苦算出来的账,整个推翻重写。
当然,这种意外不一定是坏的。提到“黑天鹅”,大家可能会本能地想到制裁、断供、政变这些负面场景,但同一类不可抗力,也可能往好的方向发生:两国关系意外转暖、一项区域协定突然落地、某个原本封死的市场忽然打开。
所以,这一层真正要讲的,不是“提防坏事”,而是意外这个东西,它怎么发挥作用——两个方向它都会动。
在系统性地做这个判断的时候,我的体会是:这一维度不是给前面算出来的分数打个折的系数,它是一个独立的、可能压倒一切的变量。前三层之间更像一种乘法关系,而一场足够大的意外,往坏处走,就是乘法里那个“零”。制裁、汇率腰斩、金融危机发生的时候,不是“可投指数降一点”,而是整盘归零甚至倒亏。往好处走,则可能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乘数,让原本平平的盘子一下子放大。
正因为它两头都极端,它不能和前面的收益放在一起加权平均。不能拿“这个市场期望收益很高”,去抵消“它可能整盘归零”;反过来,也不该指望“万一有好事”就贸然加注。期望收益是一本账,意外的得失是另一本账,两本账要分开看。
应对黑天鹅:一半客观,一半自己
黑天鹅这一维度,最后要和前三层里的微观接起来。
黑天鹅回答的是“意外发生时会怎样”,这是客观的尾部风险与机会,谁都躲不开它的存在。而企业本身从激进到稳健的基因,回答的是“面对这种意外,你选择押多深”,这是主观的风险偏好。
同样一个不确定的局面,激进的企业敢押重仓去博那个向上的可能,稳健的企业只敢小仓试水、守住向下的底线。激进的组织在顺风时跑得最快,但恰恰也是意外往坏处走那天伤得最重的。要说清楚的是,它受伤重,不是因为反应慢——激进的组织对任何信号都反应快——而是因为出事那一刻它已经走得太深、押得太重,就算当场果断调头,那些已经投进去的也收不回来。决定结果的不是反应速度,是押下去的动能。
所以,止损线划在哪里、加注线划在哪里,没有一个能算出来的标准答案。它一半由客观的意外决定,一半由这家企业的风险偏好决定,是“客观的不确定”乘以“主观的偏好”共同定出来的。这也是这套框架反复想讲的一句话:框架能把牌面摆清楚,但最后那一下,是人在做选择。
写在最后
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:一个企业该不该出海?
这个问题没有“该”或“不该”的标准答案,但它有了一个可以一层层拆开来看的结构:先看站在哪个国家、哪个时代——宏观的势开没开;再看这条赛道的时钟敲到几点——中观的时机到没到;然后看这家公司是不是那块料——微观的上不上得了车;最后,掂量一下万一路上撞见意外,扛不扛得住、又能不能借上力——黑天鹅这一层的得失。这几层很少同时亮绿灯。
判断的本事,从来不是等一个全绿的时刻,而是看清楚它们各自亮到了第几分。然后,在心里算明白这一把的牌面和风险之后,由自己来决定,这一把,赌还是不赌。
后面三篇,会顺着从大到小的收敛,依次阐述宏观、中观、微观三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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